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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求证(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王三昨日又来我这儿讨酒喝。近来他家里的酒和酒钱都让老婆给坚壁清野了,只能东一大杯西一海碗地四处找哥们过过酒瘾。作为报酬,他可是动口不动手,酒气共唾沫齐喷,嘲人与自嘲交融,或者多个段子,或者一个故事,让你的耳根不得清净,笑神经频频扯动。这天照例又是说的数年前当快乐单身汉时候的事。下面,我不妨滤去其酒气和某些废话,然后照录这家伙放的一大篇厥词吧——

那年我滑冰摔折了左前臂桡骨,打着石膏在家休了整一个学期外加一个暑假。其实休两三个月就没事了,可谁叫本公子人脉这么广风度这么酷气场这么强呢,美女医生要给我开一年病假,我死活不肯,让她减半。咱好歹也算个园丁,怎么着也得为培育祖国花朵多浇一瓢水多施一把肥不是?哪能光吃花朵的露珠却这么久不栽花呢?问题是就连这七八个月的无聊时光我也不晓得如何打发。

看风景呗。还是老金给我指了条路。

老金是我同一层筒子楼的邻居,更是我一哥们,大十好几岁,算是忘年交吧。结婚两年无子嗣,离了,一直没续弦,自嘲为极品单身金,坚决不肯接受所谓钻石王老五的桂冠,说那太俗。我跟他臭味相投,属于在一块说说笑笑从没个正形的那种。这家伙在报社放着一个版面的责编不干,非要降格以求,干个夜班校对的夜猫子苦力活。图什么呢?他说图的就是大白天天马行空的那份自由洒脱,四处游荡,不经意间各种素材纷纷扑入他脑瓜子里,灵感来了一挥而就,散文小说之类往各家报刊一发一个准。

指路后就带我凭栏看风景,说白了,就是看大街。起先没觉得有什么好看,看了几天,有了发现,住这么多年筒子楼,倚在公共阳台栏杆上看街景也是常有的事,可怎么就没看出这大街还真有一条线,一条日日翻新时时有料的风景线呢?更何况线上还点缀着一只只灵动的蝌蚪——这样那样的美女、准美女或不美也不丑的妙龄女郎。我这人天生爱美好色,是孔夫子“食色性也”的忠实信徒,可又是个要直面人身的主儿。电影电视里的,网上的美女多如牛毛,可再美也只是平面的可望而不可即的。这大街上的,再逊色也是可以直面,可以对视,如果践行点厚黑学什么的,还可以套套近乎,面对面交流,甚或上升到更高层面,以前一直没跟你老兄说,今儿个直说了吧,馨雨也就是那段时间在那条风景线里黏住当老婆的。

不过,老金的风景线里就不是单一的年轻女人做蝌蚪了,他的蝌蚪是形形色色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俊的,丑的,骑车的,走路的,负重的,空手的……注意力也太漫散了吧,我说,这些蝼蚁般的行人都像路旁那排法国梧桐一样纷披的每一片树叶一样,找不出什么区别,哪有什么观赏性可读性?可老金嘴里嘟囔着树叶也没有一片是完全雷同的,何况千差万别的人,而目光——照他自己的说法算是半个福尔摩斯的目光饶有兴致扫描大街上各色人等,细细筛选一番之后,回馈给他大脑然后发布到我耳朵的信息是:每个人都是一个特殊个体,都不会混同于普通老百姓,虽然就其本质来说都只能算普通老百姓。

譬如说那个穿一袭白衬衫骑一辆“凤凰\\\'"的小伙子,别看他一个飞机头乌黑油亮,像是个富家公子,在道上兜风显摆,就以为他养尊处优,倜傥风流,悠哉游哉招摇过市以吸引漂亮姑娘们一打打艳羡目光,然后择美而泡之。“谬也,”老金眯缝着他那双自诩的福尔摩斯眼睛说,“这家伙保准是半个钟头之前还在一板一板地在室内墙上抹着灰,一身臭汗酣畅淋漓\\\'洗澡"来着。瞅他那坐骑上怎么也擦拭不尽的石灰水泥印痕,细看那后项窝没洗净的那一抹汗泥,同洁白衣领死磕的劲儿,就不难推测。

“还有,那个让一莽汉挽着的少妇,别看那花枝招展,妖娆动人的模样,其实就在昨晚,还因床上游戏时心不在焉或不甚合作,挨了老公一顿老拳呢,瞧那双腿罗圈出怎么个熊样!

对诸如此类信马由缰的自由推理,我当然大都回敬一个白眼或一大团纷飞的唾沫星子。可久而久之,也有好奇心上来,倒要看看这狗嘴里吐出的狗牙怎么让象牙给磕成齑粉的。两人锁定目标后蹿到街上,用尽种种看似随意实则包藏两种截然相反用心的手段,有些碰壁的,可也有好几次如愿以偿套出了结果。“结果啊,结果,”小章总是撅着嘴说,“你干嘛无一例外地往老金这狗嘴上靠呀。”说归说,还是照事先的既定赌注,把胜利的香烟划拉给了老金。

几个回合下来,我不得不服了这位仁兄,看来人家时不时有作品见诸报刊,还真有两把刷子哦!我不得不承认,在观察推理想象等方方面面的能力,本公子自以为无人可与争锋的神话,活生生让这家伙给灭了。那时候好胜心还是很强的,决心恶补一把,迎头赶上,好些个日子,我把上班、凭栏、吃喝拉撒睡之外的业余时间一并奉献给了《福尔摩斯探案集》。当然,不管如何,每天傍晚到夜幕降临的一两个钟头的时间,仍然是雷打不动地铺在阳台上,与老金一道切磋,不,向老师讨教无聊中的有聊,关于目下行人的推理与福尔摩斯铅字里的推理互为印证,很少再有实打实跑到街上现场验证的冲动了。

然而,深秋季节,一个雨后初晴的黄昏,老金在有意无意间领着我,来了一次近乎情景剧的无聊求证行动,为此还甚至让后者破费了些许银两。

那天,也像平时一样,两对目光拉扯着风景线,交流着看似不大靠谱的”推测“,老金突然哇地一声切断了无聊,拔腿就下楼,我边追边喊:“起火了,还是发洪水了?等等我,等等我呀。”

老金继续飞跑下楼,回话不回头:“你不用来凑热闹呀,我是看到一个有缘的人了。好吧,既然你跟来了,就跟我一道会会吧。”

我看到他居然朝一位有点像电视剧里薛宝钗的姑娘匆匆走过去,我想你这家伙都年过不惑了,干嘛要泡个嫩生生的妞。不如让我来吧,干这活儿本公子可比你要熟练多了。我意到笑容到,还说了声:姑娘,幸会呀,跟我大哥……不如咱们一块河边溜溜?”姑娘亦笑脸相迎,却无视我伸过去的右手,再说她的右手也无法握住我手,此时正柔若无骨被捏在身边一位戴墨镜的帅哥手里呢。这一对男女走过,与我擦肩,男的还回望了我一眼,那目光可是足以引发决斗的眼神哦。当然我不会做无谓的决斗。

再看老金。原来同他有缘的压根不是什么美女,而是行色匆匆一老农。只见他几个箭步迎上前去,煞有介事地握着老农的手,亲热甚至亲昵地低声说着什么,及至我靠近他们时,双方什么也没说了,只是老农肩上那副基本空着的担子已然移到了老金肩上。

莫名其妙的我,一时也不知干些什么,就仔细打量起这位老农来:长方脸,黑面皮,花白头发,挺拔鼻梁,刀刻一般的抬头纹,眼窝深陷,眼角布满鱼尾纹,可眼睛并不小,眸子里闪闪烁烁的,大抵是反射着路灯的幽光吧,两颊微微凹陷,短茬茬的花白胡子围着嘴唇一圈。身材适中,肩背有些佝偻,走路有些外八字,但步速不慢,也没显出一点吃力模样。穿一身当时农民爱穿的深蓝色丹士林裤褂,不沾一星泥点,着一双白边黑面布鞋,只是白边不太白,沾着一层灰褐色的浅浅泥灰,但由于鞋面黑得纯正,整个人看上去倒也干净利索,看不出做田里功夫邋里邋遢的痕迹。迁移到老朱肩上的木扁担,除了两头挂着的空箩筐(哦,不,不完全是空的,里面还有一个深绿色的荷叶包包)还有一顶尖斗笠挂在前端,随着走路的节奏晃悠着。

老金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同老农亲切交谈着,具体说些什么,估计是我平时无法从老金嘴里撬出的话题,声音时大时小,时而清晰,时而含混,大抵是些“年成”、“桑麻”之类的农事吧。反正是无关紧要,甚至不是一般的寒暄,连吃没吃饭家里几口人之类家长里短也没涉及到。

天晓得老金是怎么一鼓捣,他们竟然是刚刚出五服的本家叔侄。六十开外的老人是“侄”,将近四十岁的老朱反倒是“叔”。这辈分的事就是这般玄妙,这般奇葩。我也也见怪不怪了。“亲戚”相认后,老金不由分说拉起老人进了路边一家大排档,跟进的我可是正中下怀,好久没打过一场像样的牙祭了,晚饭就一点咸萝卜加白菜粉条,像黑旋风李逵一样,口里淡出鸟来,再说饭后也在无聊中闲聊好一会了,让老金出出血,慰劳一下肚子何乐而不为?你还别说,同这位极品单身金交往这么久,叫他这样在路上随意破钞还是盘古开天地头一回呢。

可老金也太抠了一点吧。原指望荤荤素素总要点几个菜,外加一瓶浏阳河大曲什么的,然后坐下来边喝边吃边聊,这个夜晚总会有些嚼头的吧。没成想这葛朗台似的吝啬鬼竟然只要了两碗肉丝面,这不是二桃杀三士,折杀本公子吗?

更有叫绝的,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一端上桌,他就把两只大碗都推到老农面前,说我们刚刚吃过晚饭,肚子撑得那个鼓呀,再来一根面条都会爆炸了云云。然后说,这两碗家伙,你老劳累一天了,就一口气吃了吧。我除了唯唯诺诺,应声虫一般一般的附和两句以外,就只能悄悄的狠狠掐一下老金的大腿了。

老农推让一番,看我们诚心诚意,也就不客气了,低下头来,一筷子一筷子地往那缺了两口牙的嘴里输送着鲜香四溢的肉丝……

无肉无面可吃的两人不约而同地上洗手间去了。

拧开水龙头,我实在憋不住了,忙问:“老金,他真是你本家侄子?到老叔门前经过,干嘛不上来坐坐?”

老金狡黠地眨眨眼睛,神秘地笑笑:“同你一样,刚刚也是第一次谋面。不这样套近乎,他怎么会跟我上馆子?”

我说:“馆子?这个路边排挡算什么馆子?好吧,就算这是馆子,你请他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上馆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给你上课呗,”老金拍了拍兜里的书,又眨了眨眼,笑着说,“这一向你不是老跟我说要学学福尔摩斯吗?一个多好的学习机会,就让你跟我学学怎样验证无聊吧。不过,咱这里可说好了,待会儿结账还是归你哦。“

”凭什么你请客我买单?”

“因为我的推论基本已经出来了,就等着你去验证。如果我的错了,我不仅买单,还把收藏多年的全套福尔摩斯送你,如果我推论是八九不离十,对不起,买单这事,你看着办吧。不过,你最好还是趁早搜搜你那瘪瘪的衣兜里,看到底有几个铜板。”

“别这么门缝里看人好不。你别拐弯抹角了,说说你的结论吧。”

“好。据俺老金——福尔摩斯第5代异国传人推测,这老头子在家绝对是作田的一把好手,身板子硬朗,腿脚利索,插田棒禾用牛犁耙的都来得。不仅做事效率高,而且不拖泥带水,身上很少沾灰带泥的。他住在城郊不远,也就是接城堤一带,婆婆子贤惠没得说,有几个崽女不晓得,但至少有一个同他住,兴许是满伢子,满伢子给他生了个孙孙,估计没满5岁。是他老的掌上明珠,荷叶包里头的估计是一条大号的春卷。等一下你先过去,对老农说我在大便,你可同他随便聊聊。验证一下我这铁嘴吧。等他走了,我再跟你说个子丑寅卯。”

听老金煞有介事地说老农的这些情状,就像真是他家一个成员似的。我同他“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折腾一番之后,心里依旧颇不以为然:你就吹吧,待会儿我同老农一核实,你牛皮立马便要吹破的。

也就只是二十分钟左右吧,我从老农嘴上获悉了他和老金都想知道的家事,可越听越感觉兜里那一把钢镚儿在激烈抖动,很快,老农面前的两碗面条全部进入了适得其所的通道了,两只空碗如一对空空的硕大眼睛瞪着我。

老农果然是住在接城堤附近的姚湾,的确是做阳春的一把好手,年轻时候力气大得惊人,棒禾时两担水谷子叠起来一肩挑,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水田里担起来和常人走平路担担子差不多,这还不算什么,更堪夸耀的是水田旱土的十八般农活,他都是在方圆几十里地罕见对手,就像后来武侠小说里的武林泰斗那样打遍天下无敌手。还有他干活从来不把身上弄得脏兮兮的,犁田耙土都是穿着一身黑黑的或丹士林蓝的衣服,一天下来,黑色或蓝色上面不带一个泥巴的黄点点。因而比照自己下放的队上也有一两个干活高手,也是干起活来又快又好身上也不邋遢的,但或多或少还是要沾点泥巴点点,小章不由得想到,要是把这位老农请到我队同那几位比试比试,保不定那几位都要甘拜下风的哟!不过,这纯粹是胡思乱想,一个吃光用光身体健康的穷酸教书匠,哪有这么大一笔开销举办这类毫无意义的“赛事”!

再说老农的家庭吧。婆婆子几十年来像伺候老祖宗一样地伺候着他,茶饭伺候到了嘴边不用说,洗脸水洗脚水及时奉上犹自小可,更绝的还有脱鞋脱袜洗脚按摩等一条龙服务,且每日坚持不懈。这景观,套用老朱的话来评说,简直就是过的皇帝一样的至尊至贵的生活嘛!不过,这“皇帝”十分乐意也十分娴熟、十分潇洒地春耕夏锄秋收冬藏地作着阳春。虽然那时节是一大二公的人民公社,上面整天喊农业学大寨,可生产队里出大寨工往往演变成了出“大概工”——大概像是在出工,实际上出勤不出力,磨洋工的现象极为普遍,可老农要不索性在家休两天,只要一干起活来,就丁是丁卯是卯的,非扎扎实实把活儿做漂亮不可。他把干活看做别一种享受,磨洋工反而太累人了。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老农一家靠过硬的作田功夫,一度是发起来了,可缺乏男丁,他又。从没在城里打过工,死守着几亩田,比起其他男丁多的农家,日子过得还是很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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